| 黄色康乃馨 | | 2004-5-29 10:26:44 七彩谷商城 | 以歌乐之柔婉绕人心襟,以宋词之忧愁伴风飘零,以泪裳之轻盈翩然落下,以洞箫之暗哑催泪滂沱。看破尘世缘,便拒绝别人闯进来,撒给自己一片灵光,扉门已关闭,泪眼蒙尘,神坐在角落似一页静美的秋月。 独处的冷静并非是一种无奈,有冉冉香火可以明灭;有野草青辣可以践踏;有他乡明月可以瞻望;有浓茶淡汤可以柔肠…… 远离人情远离哪个伤心人的地方,心绪拧成一潭幽湖,不准多情的目光再来打扰,不准无奈的美丽再来引诱。就一个人携梦之旅走遍苍茫人间,南北东西;就一个人乘河之舟荡遍海角天涯,秋冬春夏……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,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每天奔走不停到底是为了追寻什么,我只知道有人伤我的心,我也伤了别人的心。但是人生本来就是个拳击场,站在上面我不打算是个赢家,可是,还手却是必然的了。 收到梅的来信,是我所料不及的,也许是我存心隐匿自己。然而,难料的是,梅的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所有的朋友都在找你。我也在寻你寻一个港口,有没有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?” 我是上午收到的信,晚上,当我正面对着摊在桌面的信纸手足无措时,梅,却披着一身的星光走进了我的宿舍。 一只箱子,一个大背包,长途跋涉后的她苍白而憔悴,仿佛一辆再也开不动的破车。再也不是我所熟识的那张青春美丽的容颜。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用那倦极目光定定地看我。 “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我目瞪口呆:“梅,你又不是小孩子了,别胡闹!” 梅毫不迟疑地打断我:“你放心,我已经不敢奢望你娶我了。我只是想用此生有限的一点日子来伴我最爱的人。”我的心一阵痛楚,似被人用刀割裂一般。数年了漂泊流浪生活,毕竟教会了我一切,包括冷静从容。我狠心的,无奈地挡她回去:“不,不可能。” “怎么不可能?”她显得有点慌乱:“你仍深爱着我是不是?” 她喃喃地,仿佛又象是在对自己说:“我知道我不是好女人,我们没有权利相爱的……” 梅拥着我坐下,泪珠滚滚而落,像极了那支正在燃着的白烛。“我知道的,我们没有权利相爱,我仍承担不起,可是我忘不了你,忘不了。” 她仰着脸看我,好无辜的表情,我只能点点头。 每日都是上班下班,然后回宿舍,偶尔休息日便相约到外面量马路。我知道这种三点式的生活决不象几何图中最稳定的三角。 一天下班回来,已是黄昏,她突然心血来潮,打开一向都不开的西窗,看见窗上一盆盆整齐长势正盛的黄色康乃馨,她好像见了鬼似的迅速的又把窗子给关上。突然泪流满面地对我说:“我讨厌黄色的康乃馨。” 我笑了:“看来你不是个浪漫的女孩!” 她毫无表情地走开了,令我无趣。 有时,我觉得这一切真是难以想象。但是,有更多的时候,我觉得两个灰心到极点的人相守一处也没什么不好。 梅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。这几天她每天都要注射两三次吗啡。我知道注射吗啡的次数越多,毒瘾发作就越频密。而梅却显得一天比一天沉静,我则一天比一天惶恐。每次看到梅发作时满地打滚的狼狈相和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我的心就禁不住抽蓄。我真想为她做点什么,除了不让她上班,又不知能做什么,梅也很清楚我无能为力的困状,并没有表示异议,只是一味闷闷的,经常半天不发一言。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留下梅,我想与她父母联系,甚至想把她送到戒毒所去。 梅大约猜到了我的心思,作了脸色警告我:“你如果这样做我就死给你看。” 望着她凄绝得似准备凛然就义的样子,我只能放弃了这些念头。生命中有这么多不能管理的事情,这是人生里最大的悲痛。 我们一同吃了晚饭,见梅慢慢有了些恢复,我放下心来,至少,我该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,如果说我还剩下些什么,那就是留下她后的责任感。 我无法忘记与梅的初识直至相爱。 然而,我厌倦了,我又厌倦了。先前我躲到这个城市来,只是为了过安静的日子。 但有一天,梅对我说:“放心,我拖累不了你多久。” 我骇然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梅没有回答,拿着注射吗啡的用具走进里屋,那瘦小的背影就象量着衣服的衣架。 不久,我见梅的安眠药用完了,我便提出替她到药店去购买。她淡淡的回我:“没必要太多,打扰你了。” 一天我下班回来。梅坐在我身边,目光茫然:“你说得有道理,我或许不该来打扰你的。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。” 等到我明白梅的那一天,有人狂奔过来,告诉我宿舍里的梅不行了。 我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回到宿舍的。我看到几个警察把我的梅抬出来,她躺着一句话也不和我说,哪怕用那种疲惫已极的声音。一袭白布,从头到脚。 我站在大厅里,汗如雨下。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我的妻。我知道她是不甘心的,在那袭白布下。尝够了那种欲爱不能的苦楚,终于,她走到了终点!她抛弃了生活,生活也反过来抛弃了她。 我突然觉得疲倦,疲倦极了。缩在墙角就像只蜷在壳里的甲虫。我的目光越过玻璃窗,仍找不到可以停留的那一点:“下雨了。” 天的眼泪,我的眼泪,原本都一样的,是水。对于无依的梅,没有丝毫用处,我们不是好演员,辛辛苦苦演了一场,谢幕时,却连掌声都没有。 只有“劈啪”作响的雨点叩打着西窗。突然,一阵风扫过,掀开了窗子,一盆盆黄色的康乃馨正在贪婪的吸吮者,疯狂地蔓延着。我慌忙的别过脸去。梅不知道,我也不喜欢康乃馨,尤其是黄色的康乃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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