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诉人：问天，男，24岁，学生

　　记录人：本报记者文俊

　　时间：2004年4月28日 地点：金报编辑部

 
　　坐在我面前的问天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，抽完一包黄鹤楼也只用了一次打火机。本想劝他少抽点，可一看见烟雾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我几次要说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。对失魂落魄的他来说，抽烟是唯一能让他集中精神的办法。

　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一开口就带有一丝逼问的语气：“初恋是美好的，校园恋情是纯真的，可为什么那么多在学校里生死相许的恋人一进入社会就变了，难道那些歌颂爱情的诗句只适合千百年前的人，难道现实社会里再也找不到真正纯洁的爱情？”

　　文科女生理科男生

　　认识渺渺是在17岁那年的冬季。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，我和一帮同学在文化宫的滚轴溜冰场里溜冰。正当我一脸得意地表演倒滑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，我来不及转身，已经被撞翻在地。当我从地上坐起时，我才看清撞翻我的是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长发女孩，她边说对不起，边低头揉着膝盖。我站起来，说：“我拉你起来吧。”当她抬起头时，我看到一张清秀的脸。她笑着将手伸向我，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场旁的座位上，相互介绍后，我们都笑了起来，因为我们不仅同校还同年级，她就是隔壁文科班上的女孩。

　　此后每天做早操我都会看看她，很多次我看她时，她也正回头看我，每次我们目光一相遇就赶紧避开了。有一天做早操时，我没发现她的踪影，心里突然变得空空的。早操一结束，我就拜托班上的一名女生去隔壁班上打听她怎么了，为此还给了一瓶雪碧做封口费。得知她病了，我心里像火烧似的。那天中午一放学，我就买了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和班上的一名女生一起赶往医院。为了不让她父母误会，我让那名女生将玩具递给她，哪知她一见到毛绒玩具就尖叫了一声，我这才知道她害怕有毛的东西，当时我就红着脸出去了。

　　一个星期后，我在做早操时看见了她的身影，但我很怕看见她的目光，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。早操一结束，我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，回头一看，正是她。她大方地笑着说：“谢谢你的礼物。”我窘迫得不知说什么好，就顺口说了句：“吃早餐没，没吃一起去吧。”

　　从那天起，每天下了晚自习我都会送她回家，星期六的晚上会约她出去玩。那时，虽然常常是一群人在一起起哄，但那种感觉却很奇妙。

　　进入高三时，一向对学习无所谓的我突然认真起来，父母和老师都说我玩醒了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渺渺。以渺渺的成绩，考上重点大学绝不成问题，而按老师的评估，我上高职都很危险。为了能配上渺渺，我一心想考上本科。可我的基础实在太差，1999年的高考，我只考了400多分，而渺渺如愿考上了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。

　　一种相思两处牵挂

　　为了配得上渺渺，我决定复读。有过复读经历的人都知道，那种日子是多么彷徨，自卑，难熬。读渺渺的来信，给渺渺打电话成了高四那年我唯一的精神享受。每当我难以忍受那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时，我就会拿出渺渺的信，一篇一篇地捧读。

　　问天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一摞信，每一封信上的邮票都是倒着贴的，不用看也能读懂那一封封写满爱意的纸张。

　　寒假补课时，我每天都盼着渺渺出现在我面前，每次给她打电话，她都说快了，就是不说什么时候回来。一天上语文课时，班主任微笑着说：“下节课，我们欢迎上一届的文科状元给大家讲讲高考作文的技巧。”

　　上一届的文科状元，不就是渺渺吗？我的心怦怦直跳，脸上不知是因骄傲还是羞愧而发烧。下课铃声响起时，我在座位上一动不动，想了她那么久，连到老师的办公室去看看她的勇气都没有。

　　当上课铃声响起时，我做梦般地看到身穿白色羊绒外套，头戴小圆帽的她飘上讲台。她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，只记得她落落大方的笑容，镇定清脆的嗓音，还有周围同学倾慕的目光。当时，我在心底暗暗发誓，一定要考上渺渺就读的学校。

　　为了让我专心学习，过完年后，渺渺就再也没见过我。虽然相隔咫尺，她只答应每天中午和我通一个电话，直到临走时，她也没让我送她。

　　她走后，我疯狂地学习，成绩直线上升。高考结束后，我直奔等在考场外的她，兴奋地说：“渺渺，我们可以在一起了！”

　　上天总是喜欢作弄人，每当我们以为幸福离我们很近时，它又突然跑远。那一年，上海的那所重点大学在我们那里只招一个人，而上线的有三人，我是第二名。我只得去了武汉的一所重点大学。

　　想到又要和渺渺分开四年，我非常难受。渺渺劝我，鼓励我考上海的研究生。还说她的一个英语老师等了男朋友八年，男朋友读完博士和她结婚了，还在上海找到一份非常好的工作，两人现在有房有车，不知多幸福。

　　在渺渺的鼓励下，我开始了勤奋的大学生活。除了给渺渺写信，打电话，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。每个月我都会去上海陪渺渺两天，每次去，我都给渺渺带去她爱吃的鸭脖子、牛骨头和我妈做的泡菜，因为她常常对我诉苦，说她吃不惯上海的菜。每次去渺渺的寝室，我都会帮渺渺收拾乱糟糟的床铺，以至于有一段时间，她的同学以为我是她哥哥。一直到大四上学期，我才停止了这种每月一次的“探亲”，全心地投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备考中。而这时，渺渺也大学毕业，顺利地进入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做文案。我们都相信，很快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。

　　为了确保幸福不再从眼前溜走，我每个星期只给渺渺打一次电话，每天只睡5个小时，连中饭都是在自习室吃自带的干粮。

　　2004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，我几乎是超水平发挥，笔试、面试都顺利通过了。参加完面试后，我就一直住在上海的亲戚家，距渺渺的工作单位只有一站路。

　　可距离这么近，见渺渺的机会反而少了，她经常加班，有时一等就是晚上10点才能和她吃上一顿晚餐。得知复试结果的那天，我兴奋地将这一喜讯告诉了渺渺，可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恭喜你！”那种语气是我们相识七年来我从未听过的。

　　恋情难续梦碎浦东

　　听着她那平淡而不失礼貌的语调，我的心一阵抽紧，我赶到渺渺公司门口等她下班。等了两个多小时，我终于看见她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。当我正准备迎上去时，一辆奥迪已经抢先一步停在她面前。与此同时，她也看见了我。我看见她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，车就开走了。当时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
　　渺渺走过来，笑着对我说：“想去哪里庆祝？”我选了渺渺最爱吃的麦当劳。可进入餐厅后，渺渺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吃她最爱的冰淇淋、薯条。喝过几口红茶后，她低着头说：“分手吧。”虽然我早已有些猜疑，可一听到这三个字，我依然大声叫了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刺耳的声音引来了众多不满的目光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低声说：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
　　她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抬起头来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早就喜欢上另一个人了，只是怕影响你考试，没有告诉你。”我敏感地问是不是那个开奥迪车的男人，她点了点头。我抓着她的手，问她是不是看上那个男人比我有钱？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：“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？自从上班后我就不吃这些快餐食品了，而你永远只当我是那个爱吃冰淇淋的小女孩！”

　　说完这些她就走了，我并没追她，我也没有力气去追她了，她的那些话就像一把把尖刀插进我心里，难道我为她努力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文不值吗？

　　此后几天，打她的电话她总是不接，而学校又催我回去交毕业论文。临上火车的那天，我给她打了不下30个电话，她都不接。最后，她干脆关机。

　　回武汉的这几天，我的精神一直都很恍惚，每天都上网做各种情感测试题，查阅各种情感分析的文章。可怎么查，都找不到我要的答案。七年的感情那么珍贵，所有青春年少的时光，我们都交给了彼此。可说句分手就这么简单。难道那么纯、那么真的感情都经不起世俗的考验吗？（文中人物为化名）

　　[记者手记]

　　记得1980年代，红极一时的小说《人生》带给全社会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，爱情是否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。从那时起，很多人开始学着把爱情婚姻当作社会学研究的一个问题去探讨。既然人是活在社会中的，爱情自然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存在于真空中。有社会学家说，爱情婚姻是两种文化的碰撞和契合。当恋人中的一方与过去相比改变很大，而另一个人没什么变化时，矛盾很容易产生，这时候分手的可能性较大。不能简单地归之于物质诱惑。问天一时想不开而生出偏激的想法，是失恋人的正常心态。何不这样想：两人看待世物的观点不同，必然引起争吵，与其在争吵中磨蚀所有的感情，不如此刻结束，还能记住她的美好！（记者文俊）

　　情感与生俱来，有人在感情上春风得意，有人却坠入情感窠臼，遍体鳞伤。你幸福时，你伤感时，你黯然时，你无从排遣时，“真情倾诉热线”愿听你细细道来，无论日出日落。